世紀末偵探神話(清涼院流水)

◎寫在前面 - 流‧清‧涼‧水

我 是按照作者在前言中推薦的閱讀順序-流、清、涼、水來閱讀這一部「新本格推理小說」,而在閱讀之後,我也深信如果用別的順序閱讀,會有其他不同的感受。而 不管你是密室卿、作者、讀者、偵探、超級偵探,讀到後來除非你對推理小說真的毫無概念可言,不然大部分的人感覺應該都是差不多的,在這邊且容忍我賣個關 子,我並不想破壞了各位的閱讀樂趣。

即使在這篇心得的最後,我還是會披露我對這四本小說的心得就是。

在我的文章中,會不得不提到一些劇情,雖然我不會洩漏謎底,但是我懷疑已經洩漏的夠多了,所以希望還沒看過這四本書的人,或是還沒看完的人,如果你們還想獲得讀書的樂趣的話,我建議你們先不要看我的文章吧。

如果你已經做好進入流水小說的領域的準備,那麼,就開始閱讀我接下來的心得吧。雖然不是什麼值得多看幾眼的心得就是了…

◎壯麗開闊 - 一千兩百個密室神話

如果直接看 Cosmic 流,會被『一千兩百個密室』所經營出來的壯麗開闊感給鎮攝住。

先姑且不論這些密室的手法,也姑且不論怎麼生出這麼多的密室,光是這樣的描寫:

『今年 在 1 200 個 密室中,
有 120 0 個人 被殺,
沒有 人,
能夠阻止』

就 讓人有一種超常犯罪將要發生的預感,一種神話般的壯闊架構於焉成形,於是中文的書名〈Cosmic世紀末偵探神話‧流〉那個「神話」二字不知道該說是下的 好還是不好;下的好在於,這四本書的確可以用「神話」兩個字涵蓋一切內容;壞處在於,會讓讀者有心理準備這四本書是在寫一種「神話」。

而在第一本書揭露的十九個密室中,雖然不乏離奇至極的狀況,但是因為這個時候我還是堅信一定有辦法可以說明這些密室造成的原因,只是我想不到。畢竟我不是個推理小說的迷,對推理小說的鑽研也不深,在這種情況下,去解開各個密室的詭計對我來說實在是興趣缺缺。

但是即使我對推理小說缺乏概念,我還是知道一些推理小說的禁忌,像是不能將超常的力量使用在推理小說之中,要不然這就變成恐怖小說或是懸疑小說了。

於是我的閱讀重點就不在密室的詭計上,而是在觀看每個被害人的描寫。

於是我感覺到了驚悚。無論這些人被密室卿鎖定的理由是什麼,他們都有一些相似的地方-「孤單」。清涼院流水在描寫這些被害者的時候,有些是若有似無地碰觸,有些是極力鋪陳,但這些人的共通點就是「孤單」,或許用「空虛」、「寂寞」來描寫也可以。

無論是害怕孤單、喜愛孤單、無法孤單、故意孤單、期待孤單、懷疑自己是孤單的、認為自己是孤單的、不經意地處在孤單的狀況下…十九個案例,數十種不同的孤單描寫,使我從一開始就處在「孤單」的眾生相之中。

卷首在描寫密室卿的『上鎖之前』有這麼一段:

「密室是人生的象徵。所有的方位都被牆壁所圍繞,內部孕育著一個謎。
密室當中擁有一切。
所以,密室中的死亡何其美麗。
--更何況為密室卿所殺,那就更加淒美動人了。」

人生,就是一個孤單的密室,即使跟任何人形影不離、或是跟任何人心意再怎麼樣相通,終究是沒有辦法脫離自己這個個體而與人結合。在這層意義上,清涼院流水的確寫出了一部優秀的作品--如果他不是寫成推理小說的話。

◎誡條與規則 - 讓我們突破那扇名為常識的門吧!

《清》、《涼》的故事發生時間比《流》、《水》更早,那麼,為什麼作者會建議以《流》、《清》、《涼》、《水》的順序閱讀呢?

以 我個人的觀點來看,原因無他,只要看過《清》,就會對作者意欲想要達成(或違犯)的「推理十誡」、「推理小說二十則」、三十條有了清楚的概念。因此,若是 將《清》放在第一本閱讀,可能會多少減損閱讀《流》、《水》的一些樂趣,若是將《清》放在最後一本閱讀,又會讓《清》、《涼》的故事結構遭受破壞。

就 這一點來說,如果作者清涼院流水能夠重寫一遍這四本,我個人相信他會把十誡與二十則想辦法改到《涼》。但是若光以《清》、《涼》兩本來說,將諾克斯的「推 理十誡」、范‧達因的「推理小說二十則」放在《清》中是非常合適而又不失完整性的。我的《清》恰巧不在手邊,不確定我找到的順序是否與作品中提到的一致, 不過我仍先將「十誡」與「二十則」列在下面:

推理十誡

1. 犯人必須是故事中的登場人物。
2. 不可用超自然能力來進行偵探。
3. 犯罪現場不可有祕密出路,通路等。
4. 未經發明的毒藥和需以深奧科學說明的裝置, 都不得用於犯行。
5. 故事中不得有中國人。
6. 偵探不能用偶然和第六感解決案件。
7. 偵探本人不能是犯人,但是犯人偽裝偵探出現是被準許的。
8. 偵探不能用未提供給讀者的線索來解決案件。
9. 故事的記敘者,需把自己的一切判斷提供讀者。
10.雙胞胎或一人扮演雙重角色, 要事先向讀者交代清楚。

推理小說二十則

1. 推理小說必須給讀者與偵探同等的機會去推理,解決謎團。因此所有的線索要寫清楚。

2. 除兇手對偵探佈置的謎團之外,作者不可另外以文字描述向讀者佈置詭計,使讀者發生混亂。

3. 推理小說不可加入戀愛故事,因為這容易使純粹的鬥智遊戲,滲透不純粹的情緒,以致引起推理的混亂。推理小說的主旨在於尋出真兇,而不在談情說愛。

4. 不可設定偵探自己,或搜查當局人員為兇手。

5. 兇手必須從邏輯的推理過程中查出。不可依靠偶然或巧合,以及無推理根據的自供。

6. 推理小說需要設定偵探,由他來收集解謎的線索,從而找出真兇。

7. 推理小說絕對要有殺人事件,死者死得越乾脆越好。殺人以外的犯罪不易引起讀者興趣,以此寫出洋洋灑灑的大長篇也未免小題大作。

8. 推理小說的謎團必須以嚴格而自然的方式去解決。不可使用占卜、乩童、讀心術、降靈術、水晶透視術等關乎超自然力的方法去解謎,這樣才能使讀者具有和偵探同等的智力競爭。

9. 偵探只要一人。過多偵探往往會分散讀者的注意力,攪亂讀者邏輯思考的脈絡。

10. 兇手在故事中,必須是主要人物之一。作者不可將兇手定為與故事毫無瓜葛的局外人或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11. 不可設定「使用人」為兇手,如秘書、馬伕、園丁、傭人、守門人、廚師等人。兇手在故事中,須具社會地位,最好是以常識判斷不會犯案的人物。

12. 不管被害者有多少人,兇手只要一個。不過可以設定共犯,只是犯案的全責還是在兇手。

13. 不可以用秘密結社、黑社會犯罪組織等作為推理小說的主體。這類小說應屬冒險小說,而設定犯罪集團作為兇手避難之處,對讀者和偵探的鬥智機會,也是不公平的。

14. 殺人方法需合理且具科學根據。如發現化學新元素,或是發明珍奇毒藥以此作為殺人方法,是不允許的。

15. 案件自發生到搜查,需保持一貫性,以便供讀者參與推理。作者本身要有適當的誠實和運動家精神,如有洞燭機先的聰明讀者,即可由其邏輯分析,和偵探同時找出兇手。作者不可以故意隱藏重要的破案線索。

16. 推理小說不需要用很長的篇幅來描述與故事進展無關的事物。比如文學性的粉飾、完美的寫景等。因為讀者只想涵泳作品中的智慧遊戲,其餘皆為繁詞冗句。

17. 不可將兇手設為強盜、山賊、海盜等職業犯罪者。如此的設定毫無鬥智的魅力可言。

18. 解決案件時,不可到了最後關頭,以自殺或事故死亡的情節作結束。這樣是虎頭蛇尾的作品。

19. 推理小說中的犯罪動機必須是個人性的。如國際陰謀政變戰爭,屬於間諜小說的範圍。

20. 最後列舉幾項「凡是具有自尊心的推理作家」,不會使用的方法:
a. 犯罪現場留有煙蒂,則判定吸同樣香煙的人為兇手。
b. 強迫嫌疑犯自白。
c. 留假指紋在犯罪現場。
d. 找替身製造不在場證明。
e. 在犯罪現場的狗沒吠,以此判定兇手和被害者是熟人。
f. 揭開謎底時,才告知讀者兇手是雙胞胎之一。
g. 使用皮下注射器,或即刻死亡的毒藥。
h. 警官到達後才成立的密室。
i. 由訊問的連鎖反應實驗斷定兇手。
j. 到故事快結束時,偵探由暗號找出兇手。

◎破門而出 - 打開那扇窗吧!

如果你真的按照上面列的「十誡」跟「二十則」去寫推理小說,那真不知道會枯燥成什麼樣子。

清涼院流水最令人佩服的一點,就是他蓄意去挑戰這三十個規定(扣除一些無稽的早就被挑戰過的規定),並且還另外挑戰了自己給自己的三十個條件。意圖很宏大,格局也讓人驚豔,但是實際寫出來的作品除了讓人讚嘆他犯規的勇氣之外,卻很難覺得他真的在推理小說領域開拓了什麼。

其中,我個人覺得最犯規的,或者說最具有挑戰氣息的,便是他將自己寫入自己的小說內,又不同於有栖川有栖在自己小說內那種華生醫生的角色。清涼院流水跟濁暑院溜水在他自己的小說中是類似神的先知般的存在。

或者說,他就是兇手。

◎見山不是山 - 沒有兇手的犯罪,沒有真相的謀殺

無論是「密室卿」或是「藝術家」,他們追求密室跟藝術般的殺人手法的原因都不是為了仇恨或是其他的原因。沒有動機、沒有目的,如果真的要勉強說出他們的動機或是目的的話,大概就是要實現「不可能的犯罪」或是「完美的犯罪」。

而什麼樣的犯罪是不可能的?什麼樣的犯罪是完美的?

清涼院流水在書中很明白的告訴所有人:「虛構」的犯罪是完美的,「虛構」的犯罪是不可能的。即使在這四本小說的解謎篇,清涼院還是告訴我們,這些偵探說出來的「真相」完全不是真的。而最後揭開的「密室卿」跟「藝術家」的真面目也都不是真的「密室卿」跟「藝術家」。

在 《世紀末偵探神話》中,「密室卿」的存在只是一個代表人物而已;而在《舊約偵探神話》中,「藝術家」根本從頭到尾沒有現出真面目過。因此,在最後解開濁暑 院溜水留下的字謎的時候,所有知道答案的人都會覺得被作者擺了一道。而《世紀末偵探神話》的真相跟真正兇手更是讓人覺得荒謬,

在這四本小說中,清涼院流水非常刻意地讓策劃犯跟執行犯分開,因此只要任何看的人有一點點想要解開詭計的想法,然後又堅守「推理小說的兇手只有一個,就算有共犯也不會太多人」(二十則)的思考的話,那看到所謂的「真相」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更極端地說,除了每次都在最後才登場的超級偵探『九十九十九』外,把其他的所有出場人物都當成共犯,那麼便可以理解這兩個故事的浩大跟荒謬;以及清涼院流水對〈偵探小說〉濃烈的諷刺,或者說勇敢的犯規也可以。

除了犯規,我真的想不到其他更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我看完這四本的感受。

◎華麗無匹 - 日本(J)偵探(D)俱樂部(C)終於出現了!

貫穿整個故事的,如果不管作者的化身濁暑院的話,那麼日本偵探俱樂部絕對是整個故事的核心。他們是偵探中的偵探,同時也是犯罪的剋星。

至少原本被介紹的時候是。

隨著故事的進行,我們看到一大堆華生醫生提出看起來很正確的推理,卻總是被「藝術家」、「密室卿」給狠很嘲笑了一番。直到超級偵探「九十九十九」的出現。

在 故事中總共出現過三個超級偵探,具有「神通理氣」的九十九十九,「集中考疑」鴨城蒼司,以及 Lonely Queen 。但是除了這三個超級偵探外,還另有一些具有特異功能的人,這群人能夠跟作者心意相通,能夠看見故事中的人與讀者看不見的真相,除了用他們跟作者心意相通 之外別無其他的解釋的偵探。
因為作者寫不出來他們推理的過程。

這些人中,當然有「神通理氣」九十九十九,「集中考疑」鴨城蒼司當然也可以算是, Lonely Queen 不知道;其他還有「不眠閃考」犬神夜叉,「潛探推理」天城漂馬,「糊塗偵探」金字塔水野。

看 我寫的這些東西,若是沒看過原作的人,說不定還以為這是什麼熱血青少年漫畫裡面的主角跟敵人呢。『看我的「神通理氣」!』『哈哈哈哈,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 「神通理氣」,根本連給我搔癢也不夠格!好好接我這招吧!「不眠閃考」!』如果真的寫成這樣應該也蠻熱血的…很有港漫的味道…

但是我們畢竟是在看推理小說,當一切的謎題都能夠透過能夠瞭解作者的想法的故事人物、甚至作者本身的投射人物獲得解決以及最重要的解迷關鍵的時候,我不知道該不該把這部作品依然當成推理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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